人生是一场无法战胜的孤独。

我们两姐弟就读于绿洲大陆麓江城Minecraft中学,分别在58班,71班。在这美好的青少年时代,我们两姐弟因喜欢红石科技都参加了学校的红石科考队。因为父母都是教师,我们从小在学校长大,想着无忧无虑度过青年时光。

埃斯卡共和国关于全面发起“大垦荒”运动决定

2066年8月15日1


由于埃斯卡共和国平原面积较少,农作物产值不高,已无法满足共和国所有居民的需求,故政治局决定发起全民大垦荒运动,为期三年。此期间除政府人员外所有陆上居民都应主动进入乡下村庄,帮助村民开垦荒地,积极寻找新的宜居地区。全体居民要努力为建设新的,美好的绿洲大陆而不懈奋斗。


埃斯卡共和国国务院
2066年8月16日

2066年底埃斯卡共和国领导人一声号令“拓展平原宜居面积,所有知识分子下乡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”。中学近千名学生,一人一把铁锄,沿麓江两岸挺进,不断帮助沿途当地村民开垦荒地。在红石部门的商量下,我们几位借调科考队的同学被留在当地红石部门成为正式科考队员。我们当然愿意留下,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。有部分同学不干了。跑到村民议会处反应,甚至闹到村庄城堡以示抗议。于是我们兄妹于当年年末,背上父母为我们整理的行装和全校同学走上了漫长道路……

这里不得不讲的是我的父母,两位老人都是村民教师,他们和蔼可亲,开明。他们从来没要求过什么,也没要求留下一儿半女,反而支持我们下乡锻炼。每次写信都鼓励我们要好好和村民学习,好好干活。我们家当年住的房子很小,是个用白桦树木搭建的简陋小楼里的一家。科考队的同学之前每天晚上都会一个不漏的到我家报道,几个小小的身影围着小桌子通宵达旦地讨论和研究红石。而我的父母因为没地方做了只好去铁匠铺和姓乔的铁匠聊生意。让我们这些同学讲够了,各回各家才回来。而且每天都是如此,现在想想我的父母真是最好的父母。

我们两姐弟跟随着全校同学徒步走了两天两夜,终于到了麓江的一个小村庄。到达村庄的第二天就被要求分到各户村民家里进行劳动。我的弟弟所在的71班分到了一片离沙漠不远的草原,算是不错的。而我们58班则分配到了一片恶地,可能考虑到身为女性,我被安排做了书记员,也算不错。

我分到的那户村民叫秀文,是个母亲,有两个女儿,我每天都要早早起床打扫后院,然后帮两个女孩整理木箱。完了之后给一群人做甜菜根汤作为早饭,饭后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下地干活,晚上回来做烤马铃薯,两个马铃薯五个人分着吃。由于整个村庄都没有灯笼,连火把也没有,我们只能在黑漆漆的房屋里睡下。就这样日复一日过了三个月,我突然接到通知将要和几个同学到靠近城市的村庄里进行劳动,虽然是劳动,但听说环境比这里好,我也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。同时我的弟弟所在小组也因为发现沙漠坍塌出来的矿洞而被表彰,听说矿洞里面有大量煤和铁,甚至还有绿宝石。他们也因此摇身一变成为矿工去下矿,工资也从一个铜锭涨为两个铁锭。看到我弟弟给来的信里的内容,我高兴极了。

我去到了那个村里比较富有的村民家里。那个村民是一个药剂师,名政廷,一个人独居。听到我们要来帮他劳作,他十分乐意,立马把他家院子腾出来,搬出去住。我们几个同学住在他家大院里,一进门就发现虽然房子很大,但是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的。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个勤快能干的人。他还有一台制图机和铁砧,专门给村里人缝缝补补,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自己捣鼓一些药剂。村里人也都说他是个热心肠。我们几个也为住在这样的一个好心人家里感到庆幸。而且过来之后我们再也不用甜菜根汤做早饭了,而是换成了当时算得上稀奇的曲奇,午饭也有蛋糕,晚饭则有兔肉煲。我们几个同学也在地里种了一些小麦,胡萝卜。甚至还有个同学撒了些西瓜种子下去开玩笑说将来吃大西瓜呢。总而言之,日子也是一天一天变好了。

过了一段时间,我收到了弟弟的来信,据说在矿井里面发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矿物,当局也要求他们加快速度勘探。最主要的是,工资涨为一块金锭。看到这我不禁露出笑容,招呼了其他人来看。大家都为我们家感到高兴,父母也来信慰问了我们姐弟俩,给我们寄了些衣物和吃的,但我不缺这些,于是寄给了之前村庄里的那家人,让他们用,药剂师也特意去做了一碗谜之炖菜庆祝,那一晚,我看着天上的星星,又想起了红石,于是偷偷从药剂师的箱子里翻出红石元件摆弄,不知怎么的,突然爆炸了,万幸没有吵醒那些同学,但吵醒了药剂师,不过他没有责怪我,只是提醒我下次不要乱动东西了。我洗了一下被熏黑的脸,躺到床上,听见药剂师收拾东西的声音,内心满是愧疚。从此之后,我开始变得小心谨慎,不知怎的,我开始对乡下的生活感到有些无趣,人们都闷不做声,似乎我与众人的热情在一天天消散。

就这样过了两年。城里爆发了瘟疫,我的父母因为染病相继离世。草草办完葬礼后又匆忙回到乡下。听说现在城里掀起了一阵阵反对科学的浪潮,人们不断质疑科学的权威性,有的人开始宣扬神创论。像我们这样有科考队背景的人回去是要被抓起来审问的。不过乡下也不消停,听说有些同学因为忍受不了乡下条件而闹事,与村民斗殴。我们整天躲在小院里,时不时就有人上门问我们有没有破坏分子,我也开始变得有些担惊受怕。直到有一天听说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制服了一个想要闹事的人,好像是个铁匠,姓乔,我听到这连忙跑出去看。果真是乔铁匠,我连忙把他邀进屋来休息并询问情况。

乔铁匠说:“自从城里爆发瘟疫以后,很多人都开始不相信所谓科学。而其中有些不要脸的东西就借机打砸抢,人都死了几个了!这下好了,铁匠铺也被人砸了,还给我人身威胁,能怎么办?只好跑到乡下暂避风头。”我又问他关于瘟疫的情况,他摆摆手说不知道。我让他在这住几天,他欣然答应了。

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直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。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崩溃。但一想到不远的将来这场运动就结束了,可能一切乱象也会结束吧。这样想着,我又不免憧憬着未来。

几个月后,在一个炎热的午后,一封信被送到大院,我拆开一看:

孩儿


汝弟职事之矿洞,忽有喷发之险,时事未得知也。速来!

秀文家

“速来”二字被重重涂黑,仿佛也涂在我的心里。虽然已是下午,来不及多想,骑上铁匠的马,向众人说明情况后快马加鞭赶往那个村庄。在过去的途中,道路也慢慢从整洁的路段变为了泥土路。最后变成崎岖的石子路。由于速度太快,技术不精,我从马上摔了下来,当场昏迷了过去。在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。我一瘸一拐的向村庄走去,马儿早不见了踪影。抬头只见草原的边缘燃起大火。火光映红了半边黑夜。我一边流着泪一边看着惊慌失措的村民向我的相反方向逃去。我来到秀文家,秀文此时以及整理好了包袱,但不知道为何还不离开。看到我,她脸上露出笑意,立马将两个孩子和包袱递给我。我忍着疼痛问她:

“我弟呢?”

“早死了,怎么逃得出来,进去草场的人都死了几个了。大家都忙着撤离呢,你快点抱着孩子和行囊走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说速来?”

“我逃不出去了,我想让你快点来,带两个孩子出去……”

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粗暴地将东西扔在地上走了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村庄的,一边哭,一边听着后面秀文声嘶力竭的呐喊。很快,呐喊声渐渐消失,此刻我又有些心软,想着把孩子抱出来。但一转头,发现后身后的一切早已被无边无际的大火吞噬。

由于没有人来救火,这场大火一直烧着,就这么烧着。仿佛在帮助大自然开垦人类的土地一般。我走了一天一夜回到村里。发现村子早已无人。村口有人焚烧着成堆的尸体,你回到药剂师的大院里,发现院子里有一些干涸的血迹。我连忙冲出来问那个焚烧的人:

“大院里的人呢?”

“你指谁?”

“呃,药剂师!”

“死了。”

“那……学生呢?!还有几个学生,说他们是青年也行!”

“死了。”

“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…”

“那个人,带头挑事,被另一派人分尸了,乖乖,那么多血,整个大院都流满了。”

那人用木棍挑了一个骷髅头颅出来。

“诺,这个。”

我后退了几步,把前天吃的兔肉煲全吐了出来。那个人看着我,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。

“这些都是堆肥桶的好材料啊。你我估计也不远喽。”

我瞥了那人一眼,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,但我又能去哪呢?我只好在充满血腥味的大院里住了一晚。不知是这两天太劳累亦或受了太大刺激,那一晚,我睡得格外沉。

第二天,我到了城里。到处都在游行,各种花花绿绿的旗帜全都冒了出来。幸好我有个公安局的亲戚,他给我在看守所里提供了一个安身的地方。庆幸的是早餐有两根胡萝卜,晚餐也是,还算不错。

安定下来后,我尝试着去以前的旧居看了一下。大门敞开,庆幸的是什么都没有变,就连物品展示框都是尘封不动的,熔炉仿佛还有余温。只是少了一群在桌子旁的小小身影而已。出了大楼,思绪万千。我又想着不能没有收入,于是费尽千辛万苦,讨了一份在教堂调音的工作,专门为音符盒调音,至于为什么是教堂?因为现在大家都爱去。无论如何,我怎么也想不到,让我挣得人生第一桶金的是音乐,而不是红石技术。

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年末,距离大垦荒运动结束也快了,此时大火早已把大陆的草木烧得一干二净,距离大火烧到城里也快了。在这段时间里,我也染上了瘟疫,整天咳嗽不停。许多人相信,大火会烧死有罪孽的人并带走瘟疫,而我也开始寄托于这种不切实际的理想了。

有一天一群警察冲入了教堂,说要查封这里。大家群情激奋,说什么都要保卫教堂,我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。把从药剂师家拿的一些红石组装起来,做了一个遥控TNT,大家商量后决定放在市政大楼门口,大门炸开就号召所有人进攻。那一夜,我没有睡着,我从小到大安分守己,没有干过出格的事,就连偷拿同学家一块煤都懊悔不已,没想到现在居然要做这种事。而且还是用我少时的红石技术……唉。

第二天清晨,一边山火熊熊燃烧,一边是朝阳升起,随着TNT引燃,一声巨响,无数人疯狂地拿着铁斧,铁剑,高举旗帜冲进市政大楼。兴许这些都是从铁匠铺抢的吧,我这样想。

很快,一份份传单从天上被直升机撒下,我抓起一份,展开一看标题。

“大垦荒”运动顺利结束!

2070年12月15日


每日报
2070年12月15日

我突然释怀的笑,又释怀的哭。咳嗽太严重了,不知道是被山火的烟尘呛到或是瘟疫的原因,笑也笑也笑不出来,哭也哭不出来。

还好我谋到了一份职位,也没有牵挂。有了无忧无虑的青年时光。








欸,孩子,你怎么睡着了?故事不好听?

什么?你问我怎么瘸的?你肯定又没认真听我讲故事了。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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